虽千万人我亦往　拼将余生颂国父
——专访孙中山孙女孙穗芳　(下)

◎ 宋 伟 建

用尽家产捐铜像　祖父精神万世传

　　2009年11月，已经73岁高龄的孙穗芳在香港科技大学演讲时表示，她计划耗资700万港元，于3年内铸造9尊孙中山铜像，竖立于香港的教育机构，寓意长长久久，作为对2011年辛亥革命100周年的纪念。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这一举措竟一发而不可收。
　　摆在笔者案头的是孙穗芳女士寄来的《承载中华：百尊铜像特辑——国父孙中山先生纪念集》，这本2014年10月在香港出版的装帧精美的16开本纪念集又是由孙穗芳主编。它的扉页上大字注明“一百三十二尊铜像建成特辑”。书的后部有多达30多页的“孙博士捐赠各地铜像照片集”。从这个照片集我们可以看到，从2001年10月17日为宋氏祖居捐赠第一尊孙中山半身铜像（加底座）始，至2014年9月9日赠予广东江门鹤山鹤华中学国父孙中山全身铜像，在长达13年的时间里，孙穗芳共捐赠给中国大陆多个省市，以及台湾、香港、美国、澳大利亚、英国、泰国、菲律宾等国家和地区共132尊孙中山半身或全身铜像（加底座）。从图片可以看出，捐赠给中国大陆的多达91尊，从北京、上海大都市，到遥远的东北牡丹江、四川甘孜；从著名的高等学府，到偏僻的小学；都纳入了孙穗芳女士的视野，都有孙博士的足迹，都有了国父孙中山精神的照耀。台湾和香港理所当然也为孙穗芳格外关注，而国外的一些博物馆、学校、孙中山纪念场所、华人社区等，也获赠了数量可观的孙中山铜像。
　　在这部纪念集中专门设了一个附录，名为《铜像底座设计说明》，由孙穗芳亲自撰写。她写道：“本人所特别设计的我的祖父国父孙中山先生铜像八角形（八卦）花岗石底座分三层。底座上镌刻‘中国固有的文化、道德、知能’（国父中山遗嘱）、《三民主义》（三民主义自序）、‘天下为公’《建国大纲》、‘有道德始有国家，有道德始成世界’，及孔子的《礼运——大同篇》。这样的设计把‘天、人、地’三才思想设计进去了。”
　　由此可见，孙中山铜像底座设计寄寓了孙穗芳绵密的心思和宏大的愿景。在为台北华侨救国联合总会捐赠铜像的揭幕致辞中她曾这样说道：“今天我捐赠这尊我的祖父国父金铜像是希望起到孙中山学院的作用，把中国五千年来固有的优秀文化道德——四维（礼义廉耻）八德（忠孝仁义信义和平）带回来，恢复民族伦理，讲忠孝、尚仁爱、重信义、爱和平，这是人性所趋，是中华民族文化的宝贵精神和民族知能，是真正救国之道。用仁爱、善的哲学从根救起，以孙中山思想、三民主义、天下为公、博爱精神救台湾、救中国、救人类、救世界，以达至世界大同，为世界和平做贡献。”
　　孙穗芳女士是脚踏实地、义无反顾地履行着她给自己设定的弘扬祖父精神的人生使命，而且，她把视野扩大到世界的范围。
　　孙穗芳女士告诉笔者，她卖掉了做地产生意时买下的两幢房子，卖掉了家藏的字画、玉器，儿子也跟着出钱出力，她才能在捐赠祖父铜像的路上一直走到了今天，并将继续走下去。实际上，到她3月27日再次接受电话采访那天，她捐赠的铜像已达169尊！她并告诉笔者，她又将在儿子陪同下远行，目标仍是她的祖国。她将奔赴大连、上海、广州、中山、福州等地，为所捐赠的铜像揭幕，到4月15日返回檀香山时，她捐赠孙中山铜像的总数将达到182尊，今年年底前将超过200尊！她的目标是250尊，希望明年底之前可以完成。
　　我们不得不感叹，孙穗芳女士的行为已不是一种简单的捐赠，而是一种世界大同精神的闪光和洗礼，是达致无我之境的世界观，是践行着一种超越凡俗的终极信仰！

纵有历史之论　我有一家之言

　　孙穗芳对笔者说。她没见过祖父孙中山，但和祖父却是精神相通，祖父的精神一直都在激励着她。她说：“孙中山是中国人骄傲，从小人家讲我很像他，可能脾气性格也像，我很心直口快。”
　　她捐赠给香港中文大学的一尊铜像曾遭香港中文大学校长无端忽视，将铜像放置储物室近半年，孙穗芳对此大为不满，严词斥责香港中文大学不尊重孙中山先生。几经波折之后，孙中山铜像才于2010年11月10日竖立于香港中文大学逸夫书院逸仙楼前。她的耿直性格由此也可见一斑。
　　孙穗芳还说：“从前人家讲我祖父喜欢仗义执言，fighting for justice，实际上他的三民主义就是打抱不平的主义，民族主义思想为民族打抱不平；民权主义为受压迫的打抱不平；民生主义为小市民打抱不平。”
　　她的快言直语所道出的对孙中山精神实质的理解也许与多年来中国大陆学者的研究成果以及官方对孙中山的论述与评价有所抵牾，但谁又能说在几十年前就形成的对孙中山刻板固定的评价就一定是公允和毋庸置疑的呢？
　　据说早在1981年，中共中央庆祝辛亥革命纪念日，孙穗芳曾受邀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演说，她不顾反对的声音，毫无顾忌的说到三民主义才是中国未来之路。孙穗芳后来说，她是历史上在北京重大场合公开称道三民主义的第一人。
　　孙穗芳因肆意发言，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为大陆官方所不容，被“冷冻”一段时间后的1996年，适逢孙中山诞辰130周年，孙穗芳再度获邀致词，尽管事先被打了招呼，甚至上交了致词讲稿，但在最后一刻，孙穗芳还是坚持说出了自己的话，驳斥了在场论述三民主义就是“联俄容共、扶助工农”的说法，她纠正说：三民主义的真意，就是民族、民权、民生。
　　在不同的场合，孙穗芳还说过，她的祖父根本没说过“联俄容共、扶助工农”这八个字。她说，国父或许有“容共”的倾向，但并没有联俄联共的具体文字和政策。
　　在《承载中华：百尊铜像特辑——国父孙中山先生纪念集》这本书中，孙穗芳发表了她的一篇长文，题目是“文化是历史，是传承，是和平——中国人要找回孙中山先生的思想”。在文章中她写道：”孙中山先生爱国爱民的一生，以及驱除鞑虏振兴中华的爱国精神就像一股清泉，滋润着每一位为振兴中华的赤子之心。天下为公的胸襟就像一艘巨轮载着中华民族从黑暗走向光明。民族、民权、民生的智慧就像一道金光，指引着中华人民实现中国梦的前进方向。”可以看出，这篇两万多字的长文是孙穗芳研究孙中山的一个总结，文中既有“改革开放与中山先生的振兴中华一致”这样的章节，也有“三民主义绝非新三民主义”这样的段落。其中许多观点与中国大陆对孙中山思想的定义是不一致的，但总的倾向是积极进取的，殷殷爱国之心溢满字里行间。书中许多论点与中国社会当今现状和所面临的问题高度契合，并试图开出解决问题的良方，比如有这样的章节：“建国方略，中国现代化方案”，“以民为本的大同之治”等等。
　　孙中山的精神与学说早已是一门宏大的研究课题，在改革开放的今天，也许放开言路，让人畅所欲言，新的研究成果才能更接近孙中山精神与学说的真谛。而在庞大的研究队伍中，孙穗芳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优势，也许，她真的会有更深刻、更接近真相、更接近精神实质的理解也未可知。还是多一些开放包容的心态，催生出广纳百川、从善如流的学术氛围和政策导向，才是顺应潮流、与时俱进的正确做法。
　　在通过电话再次采访孙穗芳女士时，她告诉笔者一个好消息：中国大陆有关部门已决定在纪念孙中山诞辰150周年活动期间将邀请她前往北京，参加纪念活动，发表演说；还会参加北京长安街上将要兴建的一处孙中山纪念馆的破土动工仪式。她也接到了台湾国民党方面参加孙中山纪念活动的邀请，行程也在计划中。

孙中山是两岸最大公约数

　　祖国统一是每一个爱国的炎黄子孙真切的期待。孙穗芳是一个有着强烈民族意识的中华儿女，非常关心祖国的和平统一大业，她说：“祖父当年为了国家统一，避免内战，把总统位子让给了袁世凯，以后又为了统一，抱病北上，希望和谈成功。”可见她认为维护国家统一也是祖父的遗志。早在1995年10月，接受记者采访时她就说过：“我们每一位同胞都有责任去发扬孙中山大公无私的革命和爱国精神，努力去建设一个和平、统一、康乐的中国。”她说：“祖父当年起来革命，就是反对帝国主义瓜分中国，中国是不可分裂的!”
　　祖国统一是中华崛起道路上的一个迫切而艰巨的任务，如何达成此一目标，孙穗芳也道出了她的主张，她说：“当前，海峡两岸如何和平统一是世人关注的焦点，我们要和平，不要战争，所以台湾要放弃台独主张，中国大陆要争取和平统一，用孙中山思想减缓摩擦。因为过去一百多年中国人经历太多战祸，孙中山思想精神乃将来和平统一关键，是两岸统一的最大公约数。”
　　她所说的“最大公约数”的含义，是指让孙中山和孙中山先生的精神与思想做为海峡两岸的当政者和人民都可以接受的对象。“用孙中山的思想、祖父的精神作为两岸的桥梁，因为孙中山代表着中华民族的尊严，是中国人的骄傲。他的思想、精神是中华民族的凝聚。” “海峡两岸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这是双方谈判的基础。生活在海外的炎黄子孙，无不希望早日实现第三次国共合作，实现中华民族的大团结、祖国的大统一，以遂先祖父的遗愿。”她在不同的场合曾这样表达过她的美好愿望，也多次发表过《孙中山思想是两岸和平统一的基础》的演讲。
　　在她主编的《孙中山先生纪念集》的自序中她曾自信地说：“我站在既是孙中山先生的孙女，又是毕生在研究孙中山思想的中国人的立场，相信海峡两岸迟早是会统一的。而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法，只要经过深入探讨孙中山思想的精髓，从中华民族长远的利益出发，就能取得双方都接受的统一方案。”
　　孙穗芳在近40多年的时间里，为祖国的统一奔走呼号，以她的特殊身份，穿梭于海峡两岸之间，为祖国早日统一构架桥梁。她曾说：“我尽管已经高龄了，但还能为祖国的统一，为祖父未竟的事业，多做一些有益的工作，不辜负祖父、祖国的殷切期望，不愧作中山先生的孙女。”
　　海峡两岸都有孙穗芳的亲人，在台湾有她的两个哥哥，大陆有她的姨妈、同学和朋友，由于两岸长期分隔，这些亲人不能团圆。她说：“统一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中国早晚总是要统一的。我希望海峡两岸的炎黄子孙都能效法先祖父中山先生博爱为怀的精神，消除芥蒂，早日就统一问题取得一致意见。到那时，两岸亲人都能团聚，我们孙氏家族也可以团圆了。”已八十高龄的孙穗芳殷切地期待着这一天，
　　然而，严酷的现实是，奉孙中山为国父的中国国民党在台湾已黯然失去执政党地位，即将掌权的民进党秉持的是台独党纲，已有民进党的立委提案修法，要废除孙中山的国父地位，政府机关及学校不再悬挂国父孙中山的遗像。在民进党主政的台湾，孙中山不可能再做为“两岸最大公约数”，祖国统一面临十分严峻的前景， 这大概也是一贯主张和平统一的孙穗芳始料未及的。
　　2006年孙中山先生诞辰140周年时，孙穗芳曾应邀回中国大陆参加纪念活动。她在南京拜谒中山陵时表示：“孙中山先生临终遗言‘和平、奋斗、救中国！’现在则要‘和平、奋斗、救台湾！’”
　　台湾的前途掌握在海峡两岸中国人的手里。中华民族要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真正崛起在世界的东方，海峡两岸迟早是要统一的，只是但愿孙穗芳及一切爱好和平的人们寄希望于和平统一的美好愿望不会落空。

　　1986年3月，在孙中山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日前夕，孙穗芳首次到访祖父孙中山先生的故乡广东省中山市，瞻仰翠亨村孙中山故居和祭祖。当时的报道说：“孙穗芳女士穿着一件朴素的中式丝绸旗袍，一条杏黄色披肩自然地垂落在胸前。刚满50岁的她长相酷似孙科，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微笑，说起话来腼腆中又带有自信，是一位性格温柔又富有敬业精神的现代妇女。”这段描述给笔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说转眼间30年过去了，无论是数月前的促膝面谈，还是在本文撰写过程中数度与她本人（及其儿子王祖耀）通电话，笔者眼前仍会幻化出那个干练自信现代妇女的形象，只是在我的想象中，她未必酷似孙科，无论她的长相还是精神气质，我宁愿相信她得到的还是孙逸仙的真传。　　（2016年3月20日　于拉斯维加斯）